看见都不行。
苏汶婧十一岁那年要去洛杉矶,连玉结在家庭聚餐上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一句“去了就别回来”,杨庆慧就在场。
她记得苏汶婧当时的表情,那是一种什么表情?大概是一种极致的麻木,她放了筷子,说了一句“知道了”,然后上楼了,第二天就走了。
十一岁。
杨庆慧从那以后就没有主动跟连玉结说过一句多余的话。她跟连玉结不是一类人,她不需要跟她关系过甚,也不需要跟她撕破脸,她们只是恰好在同一个家族里、被同一场宴会的筹备工作绑在一起的两个人,一个是苏家二房的长媳,一个是苏家叁房的长媳,两个人都要把这场寿宴办好,办完之后各回各家,各过各的日子,这就够了。
“人到暮年,”杨庆慧开口,“再多情面都抵不过尊重。老爷子这个年纪,图的就是一个心里舒坦。谁真心待他,谁心里装着什么,他不是不知道,只是不计较了。”
连玉结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,她转过头,看着杨庆慧。
杨庆慧的目光平静地回看着她,没有回避,没有退让,也没有攻击性。她的脸上是一种很干净的表情。连玉结在那个表情里体会到了一种教训滋味,便什么都不再说。
苏汶侑趴在宴会厅角落的一张桌子上,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,只露出一截鼻尖和半张嘴,他的手臂交迭在桌上,脸埋在手肘里,呼吸很浅。
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一个多小时,连玉结在饭桌上事先没有商量的点名了他,说他亲自操刀,和连玉结一块儿布置,为的就是向老爷子邀功。
他累。
在这儿趴着更难受,耳朵里时不时灌进来连玉结和杨庆慧的对话。
她们的声音隔着他扣在头上的帽衫,变得模糊不清,他不去听,也不想去听。
他的意识在清醒和睡眠之间的那条窄缝里来回摆荡,像一个人走在平衡木上,左边是黑暗,右边也是黑暗,只有脚下那截木头是看得清摸得着的。
杨庆慧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,低头看了他一眼,她伸手把他肩上的帽衫拉绳往旁边拨了拨,怕绳子勒进他脖子里,然后走过去了。
又过了一阵子,杨庆慧从主桌那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一条短信。
她在苏汶侑旁边站了一下,然后弯下腰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汶侑。”
苏汶侑动了一下,帽衫的帽子歪了,露出一只眼睛,那只眼睛里有血丝,眨了两下,瞳孔从涣散到聚焦,用了大概两秒。
杨庆慧把手机屏幕给他看。
“伊满说家里的司机临时有事,能不能麻烦你接她一下。你家司机她不认识,你们一个学校,你方便吗?”
苏汶侑用手掌根揉了揉眼睛,把帽衫的帽子从头上掀下来。
“好。”声音清哑,缓了会起身。
连玉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,看到苏汶侑站起来揉眼睛,眉头立刻皱起来了。
“你怎么了?不舒服?去医院,妈陪你去。”
苏汶侑把帽衫的帽子重新扣上,拉绳没系,两根绳子垂在胸前晃来晃去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睡够而已。”
“那更要去医院看看了,是不是最近学习太累了?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一下,让他——”
“妈。”苏汶侑打断她。
“我没事,空气太干燥,出去透透气就好了。”
连玉结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苏汶侑已经把帽衫的拉链拉到最上面,下巴缩进领口里,插着兜往宴会厅大门走了。
市一中十二点准放,苏汶侑到的时候还有十五分钟,他让司机把车停在侧门,窗户开着,空气流动,比刚刚要好,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手机震了,杨伊满发的消息:“你到了吗?顺便进来一下,有点事。”
苏汶侑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打字:“什么事?”
“大事!”杨伊满回,后面跟了一个感叹号。
苏汶侑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两秒。
他不想从正门走,但侧门到教学楼那条路不长,也没有别的入口,他下了车,插着兜往教学楼走。
四月的香港已经有了过夏天的意思,阳光落在皮肤上不是暖的,是热的,热得让人烦躁。
苏汶侑穿着卫衣有点儿厚,拉链拉到最上面,一路上遇到的人不多,但每一个认出他的人都看了他两眼,他本来准备戴个口罩,因为给学校请的是病假,结果穿着卫衣在学校里晃,但又没戴,太假。
杨伊满在叁楼b班。
苏汶侑到的时候,走廊里没什么人,大部分学生已经走了,剩下零星几个在锁门或者等人。
他站在前门门口,人高,挡住了半扇门的光。抬手,右手食指曲折,在门框上叩了两下。
教室里还有叁四个女生,围在一张课桌旁边,看到他的时候,那叁四个人的动作同时停

